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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情交融   情理并茂

   ——“钓鱼琐记”品赏

  

收阅岁末《湖南教育》,pk10论坛:得读“钓鱼琐记”,顿觉股股清新温煦之风扑面而来,令我燥累的心田一下舒坦起来,尤其是父子亲密无间的那种和谐温情更让我艳羡不已!

《钓鱼琐记》是一篇写实散文,主要描述了父子俩垂钓罗汉井的经过以及“赤日炎炎”之下空手而归的心情,再现了父亲引导培育儿子坚定地面对挫折并善于总结事物规律的慈爱之心,表达了父亲在逆境中“乐观、豁达、自信、坚强”的可贵精神和儿子对父亲的思念之情。语言流畅清新,节奏顺畅自然,结构严密紧凑,逻辑严谨连贯。突出的特色更在其寓情于景而景情交融,蓄理于情而情理并茂。

景趣,魅力无穷。文章一开头,就将一幅罗汉井的美图呈现在我们面前:“溪岸水草青青,石缝杂枝低垂,小虾子在碎石间嬉戏,细米鱼快活地蹦出水面”,山野之中那水草、溪流、鱼虾毫无顾忌地自得其乐的佳景立刻让人生出喜爱之情。再如“父亲把两根钓竿的丝和钩小心检查一遍”这一段,一位生活朴素、做事细心,具有军人风格的父亲形象就高高大大地站在了我们面前。再看“父亲左手提着土蚓筒,右手拿着那根黑钓竿”这段和“父亲装好钓饵,量好浮筒,把钓钩投下水去”至“我终于拖上一条手板大小的红尾巴鲤鱼”这几段,作者以如椽之笔,将一幅幅经典的钓翁携子同乐画卷油绘在我们面前,让人欲罢不能!

情趣,历久弥香。作者在描景之中渗透着自己厚实的情感,寄托着自己的心愿。像“父亲喜形于色”和“父亲的眼睛放着光亮”这两段,完全是美善一统的真情实趣,让您在品赏之中领略、体验其情感之醇,犹如香茗在怀,气爽神清,经久不衰,使人流连忘返!

理趣,光芒闪烁。作者在景趣、情趣的着意描述、完美铺垫后,恰到好处地直抒胸臆,发表议论。如“这一句平浅而富有哲理的话,让我也分享着他难得的喜悦”“这不仅仅是钓有所获,也不仅仅是获有所乐,而是具有更为广阔、更为深刻的意义”“人生何处没有厄运和困苦,又何时缺少勇气和坚强呢”等都是水到渠成的点睛之笔,且不论选词用语的长短,总是闪烁着理性的光辉。且这光芒由近及远,由表及里,且由浅入深;同时由物及人,由人及己,再推事论理,层层展开,且层层升华,教人崇敬不已!

鲁迅先生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一文中,集中表达了“五四”时期子女对父辈的不满。他说中国的“圣人之徒”“以为父对于子,有绝对的权力和威严;若是老子说话,当然无所不可,儿子有话,却在未说之前早已错了”。“五四”是个反传统的年代,“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说教在一代新青年眼里,简直就是随风飘零的一地鸡毛。十年文革又何尝不是?为扫尽牛鬼蛇神,学生批斗老师;为划清敌我界线,子女举报父母。但《钓鱼琐记》的作者对父亲“遭受迫害”回家劳动改造却无丝毫怨烦不满之心;只是对“狗牯子”舅舅打小报告、公社干部调查之事表露出鄙夷不屑之感。且父子不顾乡邻的“眼红”诅咒,像一对如影随形的知友,时常“抽空”持钓于山塘小溪。此景此情,弹指一挥三十六春,如是念念不忘,实在可喜可贵可敬!

我们常说父恩如山,母爱似海,可遗憾的是大多于拥有时不知珍惜,往往在失去后才懂得其珍贵。父亲对儿子人生的影响应是多面多角而久远的,儿子纪念父亲的方式也该是多种多样而丰富的。如用传纪来写父亲,肯定会全面而丰满,无论政事家事,件件可表,但丰厚里可能会显出虚构的小说嫌疑;如用诗歌来写父亲,肯定是既深沉又高亢,必然明快流畅,朗朗上口,但浪漫中难免会露出虚假的夸张痕迹。所以念父恩记母爱,不如用散文来得更朴实真挚,来得更简洁流畅。它既可用传神的细节描写刻画父母之高洁,又可以撼人的音律节奏抒发亲情之大美。

散文好就好在“形散而神不散”,难也难在“形散而神不散”。即散文的叙述内容可杂七杂八,表现角度可多种多样,但须得围绕一个主旨来运行展开,否则便是一盘散沙。欲想从“形散”中得“神不散”,则必巧思精构、不拘一格,才会众星拱月而星光灿烂。这既是技巧问题,更是作者对生活的观察认知和对文学的美学追求。《钓鱼琐记》构思精巧,剪裁独特,仅选取钓鱼这样一件普通的趣事来谋章布篇,既展现了父亲热爱生活、笑迎坎坷的品性,又体现了父乐子欢、甘苦与共的亲情。全文融情于景,蓄理于情,首尾相应,一气呵成。真是可圈可点可赞!

我赞同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教授对散文的高识:“散文的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成熟、健旺的人,他在思想、在行动,并通过一种朴素的话语来见证这个思想着、行动着的人,这便是散文写作之所以感人的真实原因。”《钓鱼琐记》的作者为人厚道,待人热情,做事专注,持家温馨。这篇散文已彰显其包容、博爱、厚重、大气的鲜明个性。

怀念父亲的文章也看过一些,记忆最深的自是朱自清那篇《背影》。其问世以来,多年选为语文教材,启发和影响了几代人。然近年来,她的影响力却大大减弱,还差点被“枪毙”于教材之外。有人说是仅以几只橘子和几滴眼泪来体现父爱子孝,在商品社会犹如冷水放盐,味同嚼蜡,且文风朴素无华,恰似喝白开水,不如《荷塘月色》经典。要我说,这人根本就不配当儿子或不配做父亲。《钓鱼琐记》也不过是用几幅父子垂钓之图景来表达父子同乐之情趣,并揭示父贤子肖之常理。文采朴实无暇,清新之风似高山富含负氧离子之气息,景情交融,情理并茂。她虽不一定成为经典,但我坚信,必能给人以启迪和教益。

愿散文同好者,于《钓鱼琐记》可贵处,吸取有益精华。愿孝心永驻者,更加珍惜父子之缘,倍加感恩伟大的父爱吧!

 

     附:

钓鱼琐记

作者:金色秋风

 

又到了水清鱼肥的季节了,我回了趟故乡——一个偏僻的,远离都市的小山村。我独自一人来到罗汉井边,溪岸水草青青,石缝杂枝低垂,小虾子在碎石间嬉戏,细米鱼快活地蹦出水面。

看到傍岸兀立的石罗汉,还有那几块缀满青苔的石凳,我仿佛又回到了和父亲一起钓鱼的日子。

父亲是最喜欢钓鱼的,每当收工归来,脱下泥迹斑斑的旧军装,便喊一声:“宣宣,我们钓鱼去!”

听到父亲的招呼,我就知道该挖土蚓了,便扛把锄头飞快地跑出家门。我们那儿管那蚯蚓叫“土蚓”,找一处土肥潮湿地,随便挖开一角,就有土蚓跳跃着、翻滚着,拣那鲜红而细长的,这样的土蚓红润、嫩鲜,又上眼,味儿又腥,鱼儿最易上当上钩,用竹筒小心装好,抓一把湿泥覆盖,每次总得挖个三五十条。然后,我们从屋角拿出钓竿,一黑一黄。那黑的笔直、匀称,黑油油,亮晃晃,是父亲从二十多里外的大屋山寨谋来的,那是父亲砍了一担百多斤的棒棒柴,柴中插着这根竹竿,细长的竿梢来回晃荡着,活像步话机的天线。回到家里,母亲看到父亲累得不成样子,责怪父亲,还这么穷精神,穷快活!父亲喘着气笑,说这根竹竿要派上大用场的。他将弯处用火烘烤,乘热扭直,然后,用细绳捆绑,固定一段时光,再反复细致地涂上清漆,至少漆两三遍,然后装上转筒、丝钩,就成了一条漂漂亮亮的钓竿。那黄的来得更远,是父亲从隆回老家选来的,扛着它走了五六十里的路咧,比黑钓竿长尺来多,竿尖柔软,韧性好的出奇。两根钓竿都装了双丝,完全可以对付三四斤一条的大鱼,我们这里,三四斤的鱼实在算大鱼了。

父亲把两根钓竿的丝和钩小心检查一遍,我们便出发了。父亲戴着斗笠,裤管挽到膝盖头,他穿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军裤,屁股上补了两块醒目的大疤。和泥巴打交道的这几年中,父亲的军装几乎都穿破了,母亲给他做了一身的确良衣服,可刚穿上,大腿处就被烟火点缀出两个黑洞,父亲说这衣料太差,还是军装好,无论是棉布还是呢子料,都耐洗耐磨,就这样,缝缝补补十几年,父亲总是穿他的军装。

太阳火辣辣的,歇息了一个夜晚,又以最大的热度来烫熨着大地,空中只有几片白云,难得有风,树上的蝉儿发出尖利而难受的叫声。

我们走在路上,父亲左手提着土蚓筒,右手拿着那根黑钓竿。我随后,右手拿着那根黄钓竿,不同的是,左手提着鱼篓子,一个几乎用青篾编成专装鱼虾的竹篓子。

有人在屋檐下朝我们张望,指指点点,路遇做工回家的乡邻,也冷眼相看,我知道,他们眼红呢。院西的全桂嫂——“鲢鱼嘴巴子”,大伙都这么叫她,咒我们吃了这么多鱼,会“泻痢拉肚”。还有“狗牯子”舅舅,算起来和母亲还是一房的兄妹,当个政治队长,很是了得,小报告打到公社,说父亲态度顽固,不肯接受改造,时常提根钓竿,一副大老爷的样子。公社以为出现新动向,派干部下来一调查,知道事情有夸张。父亲炒了一桌的鱼,给他们品尝。父亲说:脚不移、口不肥哟,空闲钓钓鱼也是劳动嘛。那些干部点点头,没说啥对也没说不对,油嘴一抹,走了。

我们父子就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迈着大步向罗汉井奔去,那是我们常驻的钓鱼点,草茂水深,地处偏僻,一方井样的小潭,溪水打着呼啸旋着进来,只微微歇口气,又缓缓沿着溪岸流去。罗汉井通着山里一个地下暗河,小溪的另一条岔道可以进入,只不过,水道狭窄,洞内岩石奇耸,嵯岈突兀,地形复杂,漆黑一团,这里水声咚咚,那里哗哗泉涌,所以人们很少进入,只有几个胆大善泳的曾潜水进去,上岸后也说没看清里面有啥光景。但父亲知道那里面是藏鱼的好地方,每年有那么三两个月,我们父子俩都来这儿,每次来都要钓上十几斤,甚至几十斤哟!

父亲装好钓饵,量好浮筒,把钓钩投下水去,便点上支烟,烟雾在我们头顶萦绕飘散,伴随父子俩安心等待鱼儿上钩的时光。父亲鹞鹰般的目光紧紧盯着浮筒,水推着它,轻轻游摆,这是没鱼咬钓的迹象。但不久,浮筒停止了漂游,随即轻轻点击水面,好情况!父亲喜形于色,瞄了我一眼,我会意地点点头。浮筒抖动得更厉害了,剧烈地往水下挣扎,不一会儿开始拖往暗洞方向,父亲当机立断,一扬手,白光一闪,一条贪吃的弓背大鲫鱼被抛在我们脚下的青草地上,惊惶地乱蹦乱跳。父亲将烟蒂顺势一吐,左手捏住可怜的俘虏,右手便取出鱼嘴里的钩子,把它轻轻放进鱼篓。

父亲的眼睛放着光亮,洗了洗手,讲出句常说的开心话:吃鱼哪得捉鱼乐哟!这一句平浅而富有哲理的话,让我也分享着他难得的喜悦。

突然,我手中钓竿的浮筒也开始跳动起来,不是往水下,而是胡乱地向四周摆动,只三二下,浮筒不动了,又随流飘荡。我拉上钓竿一看,钓饵已不在钩上,父亲说肯定是条精怪的长巴股鱼。

我恨得咬牙,长巴股这种鬼鱼,最机灵,最狡猾,善于偷食。莫急,慢慢来,父亲告诫我,让我加深浮筒。过了好一会,我终于拖上一条手板大小的红尾巴鲤鱼。

我们也经常变换地点,改动位置,到过山塘、水库、溪洼、小河,每次,我们都有不少的收获。

当然,我们也有落空的时候,有时晒一两个小时,半条鱼也没钓上。赤日炎炎,水里都晒出泡泡,何况人乎?父亲是最爱出汗的,那挺直高大的鼻梁上,一个劲地冒着汗,父亲不停地用手帕擦着,但身上那件短袖白衣早就像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我晒得背皮发痛,加上收获全无,感到心灰意冷,连嚷着:背时,真背时,鱼怕死绝了!父亲却鼓励我,要树立信心嘛,哪会没鱼呢。我们无论干什么,遇到挫折,意志更要坚定一点,千万不能丧气。回到家里,父亲仍然兴致勃勃,说今天去的地方确实没鱼可钓,但晒晒太阳也是好的,可以出汗排毒,强健身体,明天我们抽空再去,水是活的,鱼也是活的,今天没鱼,并不等于明天也没鱼。父亲让我记住他总结出的两句钓鱼秘诀:春钓活水夏钓滩,秋钓回湾冬钓潭。还告诉我,什么样的水里鱼最多,什么时候,浮筒放多深最合适……看来父亲早已把钓鱼当作了一门学问,一直在不断地研究。

是的,父亲喜欢钓鱼,这不仅仅是钓有所获,也不仅仅是获有所乐,而是具有更为广阔、更为深刻的意义。在那样恶劣的气候下,父亲遭受迫害,身处逆境,却能够那么乐观,那么豁达,那么自信,那么坚强,这是何等可贵的精神啊!

可不幸的是,父亲在平反复职的那一年,突然离我而去,从此父子阴阳两隔。自那以后,我也再没钓过鱼了。

和父亲钓鱼的那段岁月,在我心里总是充盈着美好的记忆,那种情趣,让我一直难以忘怀。

现在,我伫立在罗汉井旁,天蓝叶绿,莺飞草长,往事历历在目。我心中除了惆怅和感伤,突然又涌起了强烈的感触,那是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道,一时间,我感悟了:人生何处没有厄运和困苦,又何时缺少勇气和坚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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